第3章

客厅归于寂静,慢慢喝着蜂蜜水,季北舟没有说话,只是用力握紧杯子。

指甲圆润,手指修长,白细且直,握紧杯子时,隐隐看得到手背白皙皮肤下的青筋。

手很好看,可以去做手模了。

得出这个结论,一杯水刚好见底,季北舟起身,我以为他要走,跟着站起来要送他,结果他说他饿了。

晚上九点二十七分,他没吃晚饭,到现在饿了很正常。

但奇怪的是,他说出来就让人感觉,他没吃饭是因为我,不能让他饿着肚子走。

「你想吃什么,我叫……」

像知道我要说什么,季北舟抢断,「我想吃面,葱油面。」

他来拿衣服那次,我做过一次葱油面,是为数不多我会做的面。

我打开冰箱,还行,有面、有葱、有油。

「洗葱、沥干、切段,加热油……」指挥着季北舟,差不多二十分钟后,我分到了半碗面。

我不饿,是他面放多了。

「怎么样?」说饿的人不动筷子,非要我先吃尝味道。

「好吃,」我打开电视,好让客厅里不那么静,自己也能分心吃的慢一点。

电视里放的是最近大火的虐剧,正播到痴心男二表白被拒,远走他乡,背景音乐响起,季北舟好像说话了。

我不确定,看着电视没有转过去,等电视声音小下来,只有他吃面的声音。

吃完快十点半了,季北舟要洗碗,我拦住了。

他做的饭,我吃的少也是吃了,再让他洗碗就不礼貌了。

「那你来吧,」没和我争,他只把碗放到了厨房。

没有回头看,但我知道他在门口,我甚至能想象出他斜倚着门,双手环抱看我洗碗的样子。

把最后一只碗放回去,他说他要走了。

「哦,好,」我匆匆洗手要送他,季北舟让我慢慢来,「我可以等。」

但已经十点四十二分了,时间算晚的了。

抽了张纸随便擦着手,我跟在他后面走着,季北舟突然停住步子。

他转身,眼神直白,问出了今晚他最想问的问题,「没答应他,你会答应我吗?」

他?我想了下,他紧接着又问了一句,「我还有机会吗?」

语气、神态,很明显是在模仿某张姓爬山摄影爱好者。

「哈哈哈,开玩笑,我走了,」一步跨出去带上门,等我开门出去,电梯已经下去了。

再和季北舟碰面,是几天后的端午节。

陆柯言邀请我和他,我们三个人一起去邻市爬山。

他是想在山上,当着季北舟的面,再和我表白一次,目的是,彻底断了季北舟对我的想法。

想法很美好,现实很残酷。

爬到山顶,在那棵据说有百年历史的姻缘树下,上次,陆柯言在祈愿的红布条上写的是LN。

林楠两个字不难写,他写的只能是那个忘不掉,又没办法说出口的名字,骆柠。

这次,他握着笔,说出「你愿意」三个字的时候,季北舟牵住了我的手,

很突然,我挣了下,没挣开。

但很公平,我在99%的时候知道真相,这次他也是。

不过他的临场反应真的很差。

怔怔看着握在一起的两双手,他视线上移去看进度条,绿色,满的,100%。

啧,不好意思,还是让他百分百心动了。

虽然我是一点儿都没感觉到。

「你们这是?」懂装不懂,他试图不戳破。

季北舟回答了他,「不明显吗?我们在一起了。」

来得早,山顶没什么人,静静的,只听风吹树叶响,陆柯言突然笑了声。

看透一切的,讥讽的,不屑的笑了声,「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你喜欢的是我,」他很笃定,和我说完,又和季北舟重复了一遍。

「她喜欢的是我。」

「哦,是吗?」轻描淡写的语气,季北舟抬头看了眼天,「大白天的,难怪。」

「你……」陆柯言破防,他还想再说什么,一道冰冷的机械声响起。

「反攻略完成,任务结束。」

严肃正经了这么一句,它本性毕露,「报一丝,来迟了。」

「那你跟他解释吧。」

没耐心和他再说什么,我坐到一边的长椅上,不远,足够我听清他们在说什么。

「她知道你?」陆柯言很震惊,但这才哪儿到哪儿。

从进度条满,我就听不到他的心声了,我仔细观察他每一点细微的表情变化。

震惊、更震惊,难以置信,愤怒,气急败坏……

这是从系统告诉他,我在上次求婚的时候,就知道了系统的存在和攻略的事,而后任务重启,时间重置。

我拥有上次的记忆,可以看到他们的交流,甚至到后面,我可以听到他的心声后,陆柯言所有的情绪变化。

唯独没有愧疚,欺骗伤害我的愧疚。

那不好意思,我就不手下留情了。

大步走过来,他脸色阴沉,「所以你都知道?」

「对,我知道。」

季北舟主动接过话,他站起来,陆柯言被挡在距我半米远的位置。

「和你聊天的是我,去哪儿去做什么是我们一起商量的,衣服是我帮忙选的……」

「所以你有什么想知道的?都可以问我。」

眉梢带笑,语气认真,看着纯良无害,实则最具杀伤力。

虽然他说的不是真的,但陆柯言不知道,他信以为真,听完,几近崩溃。

毫无形象地大声吼叫着,他问我为什么要骗他。

手机提示邮件发送成功,我站起来,「我为什么这么做,你不知道吗?」

「我知道,」系统抢答,「这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像被人打了一针镇定剂,陆柯言安静下来。

他脸上终于有了点类似痛苦、悔恨的表情,但只一点点,远远够不到我想要的程度。

还需要沉淀发酵下。

那今天就先到这里吧,准备下山,系统让我等等它。

慢慢走着,大约十分钟后,一团只有我能看到的小白光,「咻」地一下飞过来。

它来了,「我可以跟你一起回家吗?」

「当然。」现在该我问了。

请陆柯言吃硬菜那次,我有和系统交流过。

进度条突涨,系统说它显示的是一个人的好感度,陆柯言想当然地以为,那是我对他的好感度。

他洋洋自得,但我知道不是。

我明白自己的心。

「请问还有问题吗?」

解释完新规则,系统说如果没有问题,它将进入休眠状态,直至任务结束,期间不再进行解答。

「有,你可以听见吗?」

死马当活马医,我在系统下线前,脑子里问了这么一句。

「可以,」它很惊喜,「我可以听到。」

一问一答,陆柯言没有异样,他听不见我和系统的对话。

休眠时间快到了,我挑重点问了它几个问题。

首先就是进度条,我猜的没错,这次进度条显示的,是陆柯言对我的好感度。

其次,读心术是系统给我的补偿。

陆柯言攻略我的时候,有系统当参谋指导,到我反攻略他,系统要休眠,就给我读心术。

最后,不论成功与否,本次任务结束后都不会进入下次循环,且不会有人被抹杀。

那次我就了解到这么多,这次时间充裕,我慢慢听它从头开始讲。

时间追溯到几个月前,晚上下班回家,我在停车场捡到一只受伤的小猫。

送它去宠物医院,登记的时候,因为那天是小年,我给它取名叫年年。

系统说年年就是它。

而把它带回家,促发了后续所有的事情。

我自觉年年在离开我家前,我们一人一猫度过了一段非常快乐的时光。

以前没养过猫,为了它,我专门查资料、做攻略,努力学习做一个合格的铲屎官。

年年则很乖很聪明,它会趴在我手边,我不动它不动,静静陪我码字。

会等我做好自己的饭,才开始吃它的猫粮。

伤好了后,就每天守在门口等我回家,我一开门就「喵喵」叫几声。

……

然而系统告诉我,它只觉得我孤单可怜。

它可怜我一个人住大房子会害怕,没有可以说话的人,只能对它说。

可怜我的手总是不停地在小方块上敲来敲去,一个人对着发亮的屏幕傻笑或流泪。

可怜我的餐桌上只有几个碗和碟子,没有超大屏幕里桌子上的东西多。

……这个自己都没升级进化好的未成年系统,通过看电视,自以为了解了人类世界。

知恩图报,它决定在回去前,把我从这种孤独可怜的状态里拯救出来。

猫或狗,它考虑过,但它们的寿命只有短短数十年。

最好的办法,就是找个人,找个人来爱我。

系统选定陆柯言的理由简单粗暴,因为他喂过流浪猫。

一个喜欢小猫的人,再坏能坏到哪儿去。

而这个从小学习相信科学,反对迷信的法学院高材生,仅仅因为系统「预言」成真就信了它。

系统让他在某个周五去一家川菜馆。

不出意外,我在。

我也像系统说的那样,拿筷子的时候握了最末端的位置。

他就此折服,同意攻略我,为的是任务完成后,系统会满足他一个愿望。

在系统的认知里,却是他愿意去爱我。

它不能窥探我的内心,平等的,它窥探不到陆柯言心里是怎么想的,一切全凭它主观臆断。

我被动地被参与进来。

相识、相知、相恋、相爱、相守,这是系统理解的人类的爱,它由此制定了第一次的规则。

朋友、恋人、未婚夫妻,夫妻……

感谢大数据给系统推送的多是感人的求婚场面,它才把求婚设成了最后一道关卡。

不然一步到位,我只能在婚礼现场知道真相。

如果真是那样的话,我想我现在就会请它圆润地离开我的视线,从我家出去。

陆柯言也不仅仅是被事务所辞退,他或许就该进去踩缝纫机了。

泄露律所机密给对家,我举报的。

我很善良的,在他还没做成的时候就举报了,而不是等成了既定事实,无可挽回的时候再揭发他。

情场职场双失意,下班出来看到他的时候,我差点没认出来。

看得出来,他是认真收拾打理过的,可还是难掩颓气,整个人丧丧的,眼睛不自觉往下,不敢和人对视。

他说对不起,说他错了,说我能不能给他个机会,原谅他。

很好,情绪积累的很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