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一线生机

魏容随意地弹了弹衣角,

神态云淡风轻,

“丞相深谋远虑,算无遗策,他既认为父亲必反,岂不会事先留下后手?”

魏延身躯剧震,脸上露出痛心之色,

“本将为了蜀汉,出生入死,屡立战功,丞相,丞相怎会……”

他猛地咆哮起来,宛若被激怒的雄狮,

“我对蜀汉如此忠心,丞相怎会害我?

不行,我要去面见陛下!”

魏容有些怜悯地望着自己父亲,

“若无真凭实据,孩儿怎敢乱说?

马岱便是丞相留在父亲身边的杀手,父亲可在帐中暗藏刀斧手,再将马岱请来,孩儿有办法,让此人吐露实情。”

魏延快步在帐中来回走动,显得十分的心烦意乱,

片刻之后,他猛然停住脚步,咬了咬牙,

“把马岱请过来!”

片刻之后,马岱匆匆而至,当他看清帐中的情景时,不禁一怔,

只见左右两排刀斧手,杀气腾腾,魏延端坐正中,面沉似水,魏容则是一袭青衫,站在父亲身旁,神色淡然。

“将军召末将前来,不知所为何事?”马岱故作疑惑地发问。

魏延默然,

魏容微微一笑,

“马将军,你奉丞相之命,想要暗害我父亲,阴谋已经暴露,你还是速速从实招来吧。”

突然听到这种话,马岱吓得身躯一抖,

心想丞相当初私下嘱咐自己,暗算魏延,此事极为机密,怎会泄露出去?

马岱定了定神,脸上露出委屈的神情,“魏容,你胡说八道什么?本将好好的,为何要暗算你父亲?”

魏容冷笑,

笑容中,大有深意,

“谁敢杀我……,这是丞相给你的暗号。”

“只要我父亲高喊这四个字,你便会痛下杀手,害我父亲,对吧?”

谁敢杀我?

听到这四个字,马岱只觉脑袋嗡的一下,下意识地猛然握住刀柄!

‘呛’的一声,马岱拔出半截腰刀!

两旁刀斧手齐刷刷上前一步!杀气四溢!

只要魏延下令,他们就会一拥而上,将马岱砍为肉泥!

马岱心乱如麻,他万万没想到,这么隐秘的事,魏容居然也知道了。

怔了怔之后,马岱冷哼一声,收起之前的伪装,怒视魏延父子,神态转为傲慢,

“没错,这是丞相的命令!

魏延,你阴谋作乱,丞相早有所料!

若你现在投降,我可替你向陛下求情,

若你冥顽不灵,早晚死路一条!”

亲耳听到马岱证实此事,此刻的魏延,心中不但没有半点喜悦,反而是万念俱灰,

感觉遭到深深的背叛和恶意!

魏容怒道:

“马岱!我父亲对蜀汉忠心耿耿,天日可鉴,他什么时候阴谋作乱了?

他今日对费军师说的话,也只是想要坚持北伐,哪里谈到半点造反了?

你不要血口喷人!”

马岱脸色微红,

他担任魏延的副将多年,平心而论,他看到的魏延,确实是精忠为国,一心奋勇杀敌,从未有半点造反迹象,

只是出于对诸葛亮的信任,却又让他坚持自己的看法,

“丞相死后,你父子不遵命令,难道不是作乱么?”

魏容听了,不禁哈哈大笑,

“马岱,亏我还以为你是一代名将,没想到居然这么不辨是非,实在可笑!”

“我问你,我父亲在军中,地位如何?”

马岱神色不屑,但也只能如实作答:“魏延能征惯战,屡败敌军,是我朝难得的大将。”

“只是难得而已么?以我爹的军事才能,丞相死后,整个蜀汉,说起打仗来,又有谁比他强?”

马岱无言以对,

关羽张飞赵云等五虎上将死后,蜀汉的将领中,魏延是最能打的,姜维稍逊一筹,再往下则是王平张翼等人,

所以才有蜀中无大将,廖化作先锋的说法,

魏容冷笑,

“我父乃镇西大将军,南郑侯,持假节!

他还是汉中太守,除镇守荆州的关羽外,另一个独当一面的统帅!

无论是能力,还是地位,都是丞相之下的第二人!

而丞相交代后事时,却没让我父亲到场,而杨仪也极力隐瞒丞相的死讯,只为抢班夺权!

杨仪不过是个长史,他何德何能,敢指挥调动我父亲?

马将军,你说杨仪的做法,是不是有遭人非议之处?”

马岱一时默然,

心中不得不承认魏容说的有理,

这种事情,打个比方说,就好像后世企业的总经理,因病去世,去世前,他不但不通知身为二把手的常务副总,反而留下命令,让办公室主任,接替他的职务。

这样一来,副总肯定心里不服气。

我企业二把手,堂堂的副总经理,你找个科长指挥我?

“丞相深谋远虑,目光如炬,他的判断,又怎会出错?”马岱脸色通红,强行辩解着,

魏容冷冷一笑,

“目光如炬?

不会出错?”

“先帝曾说,马谡言过其实,不可大用,而丞相却对其委以重任,以至于丢了街亭,直接导致北伐失败,

此外,上庸太守孟达叛而复降,为何丞相没看出孟达脑后有反骨?

这就是将军所说的,丞相不会出错?”

这下马岱彻底无法反驳了。

魏延神色悲痛,望向马岱,

“马岱,本将一直待你如兄弟,你为何反要害我?”

马岱冷哼一声,扬起了头,

“落到你父子手里,我也没什么好说的,要杀要剐,听随尊便!”

魏延深深地望着马岱,眼神痛惜,

片刻之后,他无力地挥了挥手,

“看在多年的情谊上,马岱,

你走吧,我不杀你,

带你的部下走吧。”

马岱听了,不禁睁大双眼,脸色惊讶,

魏容道:“如今大敌当前,我们却自相残杀,岂不是让司马懿耻笑?马将军,你走吧。”

马岱心中感动,转身欲走,想了想,却又停住脚步,

“那,那你们父子二人……”

魏容淡淡道:“北伐曹魏,乃是先帝和丞相的遗愿,杨仪这个小人,为一己之私,争权夺利,不顾大局,我早晚必杀之!

至于北伐中原的遗愿,就让我们父子继承!

哪怕只有一万兵马,我父子也要北伐!”

“马将军回去后,千万小心杨仪,此人阴险狠辣,心胸狭窄,将军无功而返,或许会遭到责罚和暗害。”

想起杨仪的为人,马岱踌躇不决,

魏容看在眼中,便出言劝说,

“在下听闻马家满门,足足百余人,都被曹操杀个干干净净,只剩将军和马超两人,孤孤单单,飘零异乡!

如此血海深仇,将军难道就这么算了吗?”

马岱猛地抬头,眼中怒色一闪而逝,

随即,他却是重重叹息,面露惨笑,

“报仇……,

你以为本将不想报仇吗?

本将无时无刻,不想着北伐!

只是丞相活着的时候,我蜀汉何等兵强马壮,也没能打败司马懿,

现在主力部队都在杨仪那里,你父子只有区区一万兵,居然还想北伐?

这跟送死有什么分别?”

魏容微微一笑,

“丞相不能,本公子未必不能,

汉中以北,

有条小路直通长安,

当年兵仙韩信,便走这条路,轻取关中,定下千秋大业!

不知将军可曾听过,

子午谷奇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