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之前为了不让家人和朋友担心,也为了让许昊空给他们留下一个好的印象,我始终对他们说,他待我很好。

现在,坐在刘嘉怡家里的沙发上,我终于向她坦白这些年的真相。

她握着我的手,静静地听我说着。

我终于说完的那一刻,她流下了眼泪。

“你还是林初夏吗?”她问。

“你是林家的千金大**啊!你长得又那么漂亮!上学的时候,全校起码有一半的男生都喜欢你。”

“你记得你那时候有多傲气吗?追你的男生连情书都不敢递给你!”

“林初夏,十年了,你醒醒吧!”

我以前是那样的吗?

我都快忘了。

我不记得那天是怎么回的家,我只记得到家的时候,许昊空已经坐在沙发上等我了。

见我一身酒气地回来,他皱起了眉头。

“林初夏,我记得我说过不准你喝酒。”

说不清是酒精给我壮了胆,还是什么别的原因,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指着他的鼻子对他说:“许昊空,我爱了你十年。”

人的一生能有几个十年呢?

我的青春,我最好的年华,我最好的爱都被我一股脑给了他。

可是我忘了问,他想不想要了。

“十年太久了,我累了。”

说完,我就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我已经躺在医院的病床上了。

刘嘉怡坐在我的床边,无声地流着眼泪。

“初夏,跟他分手吧。”

“他不值得,更配不上你的爱。”

“回家之后我给你发消息,你很久都没有回,我意识到不对,赶到你家的时候,你还倒在地上。

“我带你去了医院。实在气不过,给那男人打了个电话。”

“你知道吗?接电话的是他的秘书!”

我看着刘嘉怡,心里早已麻木得感受不到疼痛,但泪水仍然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不断地落下来。

“好。”我说,“我分。”

出院以后,我并没有回家,而是去刘嘉怡家住了几天。

意料之中的是,许昊空一个电话都没有给我打。

而意料之外的是,我并没有因为他不联系我而感觉到伤心,好像多年的重担终于被放下了一样,我感觉到从未有过的轻松。

在这几天里,我不用想方设法地讨好他,也不用担心哪句话说错了惹他生气,我就只是我,那个漂亮的千金**,林初夏。

等到回家的那一天,我的心早已变得平静。即使刚回家,就看到许昊空和韩青青在沙发上亲得难舍难分。

见我回来,韩青青并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她扯着许昊空的领带,挑衅地对我笑:“哎呀,嫂子回来了。”

许昊空愣了一瞬,起身把韩青青推到了一边。

“这段时间你干嘛去了?”

一连几天没有见到我,他跟我说的第一句话并不是解释我看到的一切,也不是关心我的近况,而是质问我做什么去了。

“去朋友家呆了几天。”我语气很平静。

以往这个时候,我会匆匆忙忙地解释我做了什么,并且给他道歉,但是现在,我早已什么都不想做。

许昊空似乎没料到我会这样说,看了我一会,眼里带着不解。

“为什么不告诉我一声?”他问。

“你没有问我,**嘛要告诉你?”我反问道,“而且,现在最该解释的人是你吧。”

许昊空眼里的不解又深了几分。

也是,在他的心里,我只是一个可以随意呼来唤去的工具,一个永远不会生气的舔狗。可能在他的认知里,即使他和别的女人不清不楚,该道歉的人也是我。

果不其然,他像是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一样,语气没有一点变化:“这只是一个误会。”

“要多大的误会,才能让两个人亲在一起?”

见我这么说,一直在旁听着的韩青青忽然出了声:“嫂子,刚才真的只是误会,我和昊空哥哥真的没有什么的!”

“闭嘴,”我看向她,“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

我是林家的千金大**,北清毕业的高材生,而她只是一个小秘书,不管从哪个方面来看,她甚至连与我一比的资格都没有。

“林初夏!你有完没完,我都说了是误会,你为什么还要胡搅蛮缠?”

他一直都这样,即使我只轻轻反驳了一句,他也会认为我是在“闹”,是在“耍小性子”。

“为什么跟你在一起你自己心里有数。”

“林初夏,我从来都没有爱过你,跟你在一起的每一秒都让我觉得恶心。”

即使早就知道,但真正听他说出来,我的心里还是有些痛。

但更多的,是解脱。我一直撑着的,那口咽不下的气,在他冷漠地说出真相的时候,隔了十年,终于被我吐了出来。

“我知道你不爱我,”我的语气出奇的平静,“只是我从前以为,只要时间够久,只要我对你够好,你总能回头看到我。”

“十年了,我终于对你不抱任何希望了,”我冲他笑着说,像那个十八岁的盛夏,少女在阳光下对心动的男孩告白时,露出的笑容一样,“我们分手吧。”

如果可以重来,我宁愿没有遇见你。

许昊空在听见我说分手的一瞬间竟变得有些慌张,可我看了只是想笑,一直拥有的东西,只有失去的时候,才能品味到不舍。

“你确定吗?”他问,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小心翼翼。

“我确定,”我说,“我不爱你了。”

不等他再说什么,韩青青就露出了惊喜的表情,她一把搂住许昊空的胳膊,看着我问:“姐姐,你确定不是在开玩笑吗?”

“不要过几天,又反悔来找昊空哥哥,那个时候,可就由不得你说分不分开了。”

她急不可耐,生怕我会后悔,不给我留一丝退路。

“不会,你赢了,”我看着她被亲糊的口红,“这个男人,我让给你。”

说完,我再无留恋,转身离去。

离开许昊空以后,我的日子忽然变得忙碌起来。

从前他说想让我在家安心相夫教子,我就为他放弃了爸爸给我的一家公司,专心在家照顾他。

现在我已经和他分了手,就重新找爸爸要回了那家公司,投身经营着。

全新的生活在我的面前缓缓铺开,我忽然意识到,我本该是个多么优秀的人。

分公司在我的经营下营业额再创新高,短短一年的时间,利润跃身为分公司之首。

我每天忙忙碌碌,却好像终于找到了自己的生活节奏,那浑浑噩噩的十年带给我的负作用一扫而空,我又变回了那个满身傲气的林家大**。

再次听到许昊空的名字,是在第二年的春天。

他不知用了什么办法,搞到了和我的公司合作的机会。

我轻描淡写地告诉了闺蜜刘嘉怡这件事,她先是跟着我一起笑,过了一会又面带担忧地看着我。

“你去吗?”

“去啊,为什么不去?”我喝了一口咖啡,“我现在不仅是林初夏,更是林氏的总裁,为了公司的利益,我有责任去参加这次合作。”

“至于其他人,其他事,无论什么都和我没关系。”

“好,”刘嘉怡递给我一块精美的马卡龙,“这才像你啊,林初夏!”

谈合作的那天很快如期而至,我像往常一样,在秘书的陪同下进入会议室。

一年多没见,许昊空瘦了很多,即使精心收拾过,却还是透露出一股疲惫感。

我走进去的时候,他连同他旁边的韩青青都惊讶地看着我,似乎没有料到我会出现在这里。

也对,许昊空这人一向好面子,从前我看他创办公司不容易,偷偷动用了母家力量帮助他,却又想维护他那可怜的自尊心,就没有提及过这件事。

他不知道我就是林氏的千金大**,也不知道,这些年他以为是自己能力出群得到的合作机会,其实都是我在背后默默支持。

“你怎么在这里?”韩青青沉不住气,惊讶开口。

一时间,会议室里安静下来,连韩青青因为惊讶不已而加重的呼吸都清晰可听。

“贵公司好大的架子,”不用我开口,身后的秘书小刘就说,“一个小小的秘书,居然敢质疑我们林总为什么会出现。”

“她就是林总?”韩青青的嘴巴长得能塞下一个鸡蛋,“不可能,她明明只是一个舔……唔唔!”

不等她说完,许昊空就堵住了她的嘴,用之前对我的那种语气对她说:“你少说两句。”

接着他又看向我,眼里带着惊艳和怀念。

“我的秘书没什么见识,失礼了,我替她给林总道歉,希望林总不要跟她一般见识。”

他说“林总”两个字的时候,语气莫名一深。

我却恍若未闻一样,随意点了点头说:“开会吧。”

我知道许昊空的公司失去我母家的支持后会很艰难,但没想到能艰难到这个地步。

这份合同几乎是要把许氏整个卖出去了。

谈合作的时候,他明显很疲惫,语气之间再没有了那种天之骄子的傲气。

原来,只有我帮助他的时候,他才是“天才”,离开了我的帮助,他终于回到了原本属于他的阶层。

我毫不留情,见缝插针,把利益升到了最大化。

谈完合作之后,许昊空不肯走,赖在原地呆呆地看着我。

“初夏,离开你以后,我过得并不好。”

“这一年来,我的脑海里总是出现你的身影,我很想你。”

“你知道吗?你变了很多,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我看着他痴痴的眼神,心里只觉得无比的恶心。

变了很多倒是真的,毕竟离开他以后,我整个人就像得到了一次新生。

韩青青本来已经出门了,见许昊空没有跟上去,又跑回来找他,结果进门就看到许昊空对我吐露真心的样子。

“许昊空!”她大喊,完全没有一点之前的温婉样子,“见到人家好了就想重新贴上去,然后抛弃我是不是?”

“你别忘了,当初是谁跟我说她无趣,说她像一只金丝雀一样的!”

“我告诉你,你抛弃她容易,抛弃我可没那么好办!”

“你闭嘴!”许昊空忍无可忍,对她吼道。

“你现在有能耐嚷我了是不是?”韩青青叉着腰大喊,“你有能耐倒是把公司做好啊,跟我嚷算什么厉害!”

许昊空被戳到痛处,气得浑身发抖,“啪”地狠狠扇了韩青青一个耳光。

韩青青也毫不示弱,尖叫着扑了上来,两个人很快就扭打在一起。

我对看两只狗互掐没什么兴趣,转身离开了会议室,还不忘叫保安把他们两个扔进了派出所。

刘嘉怡知道这件事以后,八卦地四处打听,才知道他们两个早就不和了。

之前有我在的时候,许氏有林家的帮助,生意很好,许昊空手头宽裕,没少给韩青青买礼物。

但我离开以后,许昊空一如既往自视甚高,合作稍有不如意就翻脸不认人,得罪了不少人,再加上早就没有林氏在后头给他收拾烂摊子,生意做得是一塌糊涂。

而早就被喂大胃口的韩青青仍然过着花钱如流水的富太生活,许昊空无奈,只得挪用公司财产满足她的虚荣心。

然而韩青青的胃口就像一个无底洞,眼看公司连运转下去的资金都没有了,员工又陆续跳槽,她富太太的生活过不下去,就鼓动许昊空把公司卖了。

许昊空自然不想放弃经营多年的公司,两人大吵一架后关系就急剧破裂。

多么真挚的爱情啊,没有了我的烘托,竟承担不起一点生活的波折。

那次合作之后,许昊空就总是出现在我公司的门口。

他穿着我曾经给他买的西装,拿着我以前最爱吃的糕点,在楼下站了一天又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