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确定死因

夜幕降临,屋外银蝶飞舞,屋内灯光明明暗暗,林清前后换了几次油灯。

并不是刘炳托大,在曲颜桑剃光王永舟的乌发,用锤子面无表情凿开王县令脑颅骨的时候,他就承受不住跑去墙角呕吐了。

这并不是刘炳第一次见她剖验,说曲颜桑验尸手段高明也并未夸大其词。

他还在青州府任职的时候,他因为一桩孩童遇害的案件抓耳挠腮,满村六岁以下的孩童十数人的尸身全部在村外乱葬岗里面被发现,加上村外野兽横行,有些尸身甚至已经被开膛破肚,仵作验尸后迟迟不能确定死因,他多日走访也没有人任何有用的线索。

那时还带着几分稚气的曲颜桑前来义庄代替义父看管无人认领的尸身,她口齿清晰言之有序,仅仅是根据死者身上的痕迹,就可以有条不紊的推断出死者的死因,允许她剖验之后,她交出的验状及其详细。

以验尸结果确定杀人手法,从而推断出凶手行凶时的心理,在再进一步推断出凶手的外貌长相,不出三天,真凶被缉拿归案。

他与曲颜桑也成为极好的同伴,她负责验尸,刘炳负责案件审理。

加上曲颜桑大理寺司直的身份,她出入青州府衙也是名正言顺,短短几个月的时间里,青州府衙里堆积的旧案,已经有大部分都已处理归置妥当。

正是因这些案件的水落石出,为他的履历之中增添了浓墨重彩的一笔,他才能顺利的调任云州知府,谁想到上任不久就遇见了王县令的事。

云州府最大的困难,不是死者死因复杂难以查验,反而是他们能不能验的问题。

平复好心情的刘炳再次回屋,恰好此时,曲颜桑收回泡在尸水中的手直起身。

长达一个时辰的验尸,让曲颜桑额间覆着一层薄汗,神色疲惫,眼神明亮。

“王县令死于中毒。”

她的一句话,直接将王永舟的死定性。

急不可耐的刘炳连忙询问:“死于砒霜?可是我记得你之前提过砒霜毒性剧烈,若是中毒必然会腹痛如绞,痛苦难当,可王县令被发现的时候衣衫整齐,面容安宁祥和,与你说的不符啊?”

曲颜桑摇摇头:“王县令腹腔发黑,证明死前用过带毒的食物或者茶水,但真正的死因是颅顶被发根遮掩的针孔,凶手本意只想使用毒针刺破王县令的头皮,让他中毒致死,但不慎将毒针刺入骨缝之中,慌乱抽出之时毒针被折断,这是下官在颅骨之中找到了一截断针,但下官看不出是什么材质。”

几人的视线落在曲颜桑手中那一小截泛着黑色的断针。

君无意身后的绣衣使得令,上前接过曲颜桑手中的断针,曲颜桑迟疑了一下,见他伸出的手上带着一双特质的手套,便知他是擅长这一方面的,也不再在多言。

找到死因不足为奇,最重要的是杀人的手法。

君无意不懂验尸,但也知晓几分药理,他看着曲颜桑捧出的脏器无一例外全部已经腐烂发黑,明显是中毒的迹象,但为何曲颜桑指出王永舟死于脑中断针上的毒?

不止是他,大理寺少卿林清也是一眼就发现了问题所在,他指着盘子里已然看不出形状的污物,眼神微眯,质疑道:“腹腔内脏器全部颜色青黑明显是中毒的迹象,即使脑中残留断针,中毒时间也是一前一后,你怎能断定王永舟不是死于砒霜?”

擅长验尸的仵作不少,但能够剖验脏腑骨骼的却是寥寥无几,林清对此存在质疑,实属正常。

曲颜桑换上干净的手套,指着盘中自己清理出来的污物,解释:“大人,脏器虽腐却并不完全,清理干净之后可以发现,太仓内壁发黑,外壁颜色正常,证明砒霜之毒尚未穿透,更不可能扩散至全腹,所以王县令饮茶之后不久就已经死亡。”

说到这里,曲颜桑转身看向一旁君无意,君无意的眼睛很漂亮,深邃幽暗,此时带着几分冰冷寒冽,就在这时君无意也抬头看向她,两人目光相接,曲颜桑心中有些慌乱,连忙低下头装作收拾手中的刀具,顺手将尸体整理妥帖。

君无意看向门外,沉声吩咐:“让蒋英进来。”

心中忐忑难安的顺安侯蒋英被绣衣使请进屋,他低着头,不敢去看放着王永舟尸身的地方,拱手行礼:“下官拜见王爷。”

“再复述一遍王永舟在宴席上离开之后发生的事情。”

蒋英不知验尸结果,此时听他问起,忙道:“那晚宴席戌时末结束,结束后下官就让侯府奴仆搀扶醉酒的王县令到客房休息,可能是喝多了,刚到客房,王县令就在床上打滚,说自己不舒服想吐,下官那时也是醉得厉害,就让夫人带大夫去看看,没有多久夫人回来说王县令吃过药睡着了。”

“直到第二天中午都不见他起身,下官让奴才去看的时候,房门紧锁,窗户也在里面被什么东西挡住推不开,找人撞开之后,就发现王县令躺在床上嘴唇发黑,已没有了气息。”

君无意见曲颜桑皱着眉,仿佛很不满蒋英的这番说辞,问道:“顺安侯夫人离开之后,是谁在客房照顾王永舟?晚上可有什么人进入房间与王永舟相见?”

蒋英摇摇头:“他是只身前来,未带扈从,侯府的奴才见他睡着之后,就只是在门外守护。据他所说,夫人离开之后,没有人进过王县令居住的客房。”

曲颜桑心中有疑,欲言又止。

君无意似乎能看透人心,冷声道:“有何疑问直说便是。”

曲颜桑上前一步,行礼之后走到顺安侯的身侧:“据王县令腹中残留的吃食推断,死亡时间在他用膳后的一到两个时辰之内。下官怀疑王县令那时说自己难受,可能是已经饮用了桌上有毒的茶水,只是侯夫人和大夫前去查看之后,却说王县令已经无恙,安然睡下?王县令和衣而睡,次日被发现时却衣衫整齐,毫无褶皱。”

“若如侯爷所言,那夫人离开之后客房内一定还有第二个人,那人眼睁睁的人看着王县令忍受着剧痛而死,离开前还为他整理好衣衫。”

君无意站起身将手边的证词递给身后的绣衣使,落在蒋英身上的眼神凉薄而无情,后者在滔天威压之下浑身颤抖,面色瞬间苍白。

“绣衣使与知府衙差接管侯府,看管所有出入口,任何人不许走动。带本王去看顺安侯夫人的尸身。”

顺安侯世子蒋明见窗外夜色昏暗,寒风呼啸,忍不住上前提议:“夜色已晚,王爷舟车劳顿,不如今夜先行歇息,明日再看?”

大理寺少卿林清笑道:“世子不必担心,此案涉及朝廷官员,疑点众多,王爷心系于此,无心歇息。况王爷还有公务在身,需尽快结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