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大婚那晚,太子不耐烦喝完合卺酒,他其实是想跑的,只是碍于皇后给婚房门口派了满满的侍卫看守。

新婚夜的体面他必须给,我们享受着身份上的特权,有些取舍必须做。

那晚,我面对的不是自己的夫君,是一头野兽,他完成任务一样残忍粗暴,我像是一朵被暴雨侵凌的花。

最后我失了力,隐隐听见他踏出房门的声音。

实在感谢花烛烧了一半就灭掉,让我连他的脸都没看清,不然那得有多恶心啊!

我也只是在完成任务。

其实今晚本不这么痛苦,我有法子能全身而退,思虑再三还是没用。

只因上花轿前,母亲给了我一副秘药,只要把握住今晚就一定能生子的药。

太子是个蠢货,只是占了长和嫡的位份,当今皇帝正值壮年,所以对他也睁一眼闭一只眼地忍了。

踏上这条烂船唯一的价值是皇孙。

皇孙很重要,皇孙由我生下更重要。

一朝来到古代,我从没奢望过不可能的人人平等,只是想让自己在能选择的范围内更自由一些。

这场婚姻虽不是我想选,却真真切切地给我指了一条相对自由之路。

回门那天,阮楠跟在我后面狗皮膏药一样也来了,只是她再进不了阮家的门。

被看守侍卫拦住,她小脸凄凄,靠在太子怀里扮演一朵可怜弱小又无助的娇花。

场面一时僵持,母亲从内堂赶来,劈脸就骂:

“把你指给侍郎家做正夫人你不愿,却舔着脸自甘***与人为妾,更是未经明路私通生子,我们宋家没你这么寡廉鲜耻的女儿!”

太子的脸阴沉沉的。

母亲却没给他面子,毕竟陛下已金口玉言,将阮楠踢出相门一家,太子再气,也得忍着。

阮楠泪眼盈盈:“妾又如何,没有家族依靠又如何,我有殿下。”

太子与她正是情浓甜蜜之时,闻言恨不得把天下都捧在她面前。于是冷哼一声,对我们留下一句“别后悔”,就挥袖子施施然走了。

傻人有福气,但是蠢人没有。

我对着他们的背影轻笑一声。

阮楠啊阮楠,你很快就会知道一个没有背景的小妾,在古代内宅中会过什么日子了!

我掌着府中的管事权,几个讨巧的小厮向我汇报,说太子连日砸花瓶出气,脸色也日渐暴躁起来。

这一点都不出乎意料,毕竟连他自己都快忘了,他宠上天的那位阮楠,可是逃婚嫁给他的啊。

于他而言,可能是真爱无敌,觉得过了皇上那关就没什么了,可于被逃婚的宋侍郎一家而言,却是切实的奇耻大辱啊!

皇恩浩荡,让他们一家从天堂坠到谷底。

清流的读书人重面子,你可以杀了他,甚至折磨他,但你不可以打他的脸。

何况太子和天子之间,虽一字之差,中间却可容得下整个马里亚纳海沟了。

哪个在朝堂站住脚跟的京官不是老油条?

他甚至不用直接跟你对上,攒几次饭局,明里暗里言语几下,都够太子这个摄政未深的雏鸟喝一壶了。

太子在朝堂上左支右绌,十分掣肘。一连搞砸了皇帝交给他的几个任务,发现竟无一人站他这边。

终于从旮旯里想起了我这个太子妃,某日提着小厨房的糕点美其名曰给我赔罪,其实不过是馋我身后的势力,想让宋相在朝堂上帮衬一二罢了。

被我轻飘飘打太极给拒了。

皇家联姻,不过是朝堂的一场涌动。

可太子娶的这两个人,一个不能帮他,一个不愿帮他,狗急跳墙下,他起了再娶旁人的心思。

阮楠自然大闹一通,不知太子怎么将她哄好的。

估计又说了“哪怕把全天下女子都娶回来,我也是被迫的,只宠你一个”的鬼话吧。

可惜她不知,恶例不可开,这事有第一个就有无数个。

太子府像春天一样,花团锦簇起来,陆陆续续涌进来不少贵门小姐。

各有各的美,太子险被迷了眼,只是还记得当初对阮楠的承诺,虽履行地不彻底,到底也一月多半宿在她院里。

这让阮楠怎么不有落差。

从前她有完整的太子,闲暇时像开屏的孔雀一样试图对我冷嘲热讽,如今只剩一半的太子。

对古人来说的天恩盛宠,却喂不饱这个贪婪索度的现代灵魂。

别着急,你的福气还在后头呢!

几个侧妃旁敲侧击我不会管这个四妹妹后,就开始抱团取暖打压阮楠。

论地位,谁都能压她一头,才貌也都不逊色,又个个深谙阴阳怪气的精髓。

阮楠的日子肉眼可见地难过起来。

她越恐慌,就将太子握得越紧,恨不能化身牛皮糖,因为这是她能握住唯一的东西了。

窒息的爱铁人也受不了。

何况太子不是铁人,是个自私愚大的懦夫罢了,他很快就落在别的女人院里。

再加上阮楠之前有夜宿青楼的历史,几个美人趁胜追击,到处造谣说她肚子里的孩子不是太子的。

几相逼和下,终于将她赶到穷巷,成为困兽。

我从前只知道她蠢,却不想她那么蠢。为了争宠,同时也为了反击,阮楠竟将肚子里的孩子流了,陷害给一位侧妃。

真是丢了西瓜捡了芝麻。

太子大怒将该侧妃贬入冷宫,营养品如流水一般赏进阮楠的小院,据说她病得细若游丝,更显花容月貌。

勾得太子直接将爱怜拉满。

那边水深火热时,御医却诊出我有孕的消息。阖院宫女激动地犹如祖宗复活,太后更是出宫亲自来看我,摸着我的肚子,期待着她的第一个玄孙。

太子也来了,带着成山的补品,还亲自下厨给我做了碗面。

挺难吃的说实话。

许他的后院太闹腾了,我这里比较清净,自那之后他常来。

又或者人都是贱。

你越穷追不舍想方设法,他便越要对你无所谓;你越高高在上,冷冷清清,他反而百折不挠起来,渐渐生出温情的错觉。

只是我不想天天陪着他演戏。

某日他再来时,我遣小丫鬟给阮楠通了个信,果然太子执着我手含情脉脉时,阮楠闯了进来。

初见时她眼中的优渥之意荡然无存,有些慌乱,绞着帕子,掀了我桌子。

我冷眼看他们这对昔日的爱侣相撕,没想战火很快烧到我身上。阮楠指着我,红了眼睛:

“我的孩子刚没,姐姐就被查出怀孕。一定是她命硬,克了我。”

我眉眼淡淡:“滚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