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阮楠因疯言疯语被禁了足,太子日日跑来碍我的眼,我实在不耐烦应付他,于是又张罗给他抬了些侍妾。

在后院里又是一轮厮杀时,我闭门不出安心养胎,画画看书,偶尔也听听后院小厮带来的热闹戏:无非哪个美人承宠又冷落的套路。

流水的美人,铁打的阮楠,听到她复宠的消息时,我正好感到腹内一阵怪痛,原是羊水破了。

院中忙成一团,我疼的人事不知。

再醒来时,只看见太子围着我傻笑,好像这个孩子是他期待已久的珍宝,好像我们之间有爱情一样。

我生下了大梁的嫡长孙,连名字都是陛下苦思冥想的,叫长弘,百日宴上,更是破格封其为瑞王爷。

一时阮家风生水起,隐隐看出苗头的老狐狸们个个有意交好,母亲来过几次,递了父亲的口信给我。

长弘哪里都很好,长得可爱,跟我亲近,又天资聪颖,很多书卷一看就会,五官随了我,一点都不像太子。

陛下格外喜欢他,几次考量他的功课赞不绝口,连带着看太子也顺眼了几分。

长弘四岁时读书进度已远超伴读,陛下拍着他的肩,叹了句:“好圣孙”,然后转头问我舍不舍得让长弘进宫,由他亲自教导。

我盈盈跪拜:“儿妇愿意。”

陛下看我一眼,有些意味深长:“阮相最大的功绩有二,一是治国安邦有社稷大才;二是教导出个好女儿,为我大梁朝开枝散叶。”

我仪态从容行礼叩拜。

你看,太子确实是条烂船,却也足够送我去对岸了。

当今陛下戎马半生,子嗣单薄,仅有的三瓜俩枣也个个不争气,如今好不容易有了个聪颖突出的皇孙,何止是鹤立鸡群。

而我所知的历史中,越过儿子立孙子为太子的事,也是常有的。

毕竟都是立嫡立长,那何不选个亲手**的贤能者呢?

长弘入宫后,没多久是我的生日宴。太子笑着看我,承诺说要大办一场,到时亲自给我压阵。

宴会半途,有丫鬟闯入,哭着说阮楠娘娘割腕了,只求再见太子最后一面。

瞧瞧,黔驴技穷了。

太子慌忙起身,匆匆离去,只是回头看了我一眼,含着满满的歉意。

次日阮楠来找我,得意洋洋朝我炫耀,她手腕上只有一浅浅伤口,话里话外“无论我做什么,太子都会抛弃我来到她身边”的意思。

其实是该谢谢你,因为我刚好不想见到令我厌恶的人。你这么喜欢捡垃圾,那就送给你。

我弯弯眉眼:“本宫生日这天,妹妹送我的礼物,我很喜欢。接下来送你的,也希望你能好好享受哦~”

阮家早已张罗好了几个女子。明媚妖冶的有、温柔解语的有,个个面相细看都与阮楠有几分相似。

找了个由头,在阮楠和太子关系最缓和的时候,我把这些女子一一安排入宫。

全天下男人如都是偷腥的猫,太子就是其中的王者,我不信他不嘴馋。

果然,不日便听说阮楠抓了太子的奸,床上那女人不仅和她像,还比她更温柔更会茶,三言两语,她竟被气昏了过去。

而这次,太子没把她抱回去,只是挥挥袖子,冷着脸走了。

之后还升了那女子为良娣。

阮楠方寸大乱,急于争宠,竟用了最蠢的一招。

她开始装神弄鬼,说自己可以预测未来。

称黄河决口,生灵涂炭,太子不置一词,骂她是个“疯妇”。

数月,黄河果真决堤,两岸百姓流离失所。

太子亲自去冷宫把她请出来,加封侧妃,恢复她曾经的荣宠。

她又预言东南动乱,这次太子提前和门人商论,次日在朝堂展示论策,滔滔不绝,引得陛下也高看几眼。

……

阮楠在府中炙手可热,几乎所有人都要避她三尺,她日渐骄横,三番两次来我府中炫耀她得到的爱意和盛宠。

我轻描淡写将她打发走。

连侍弄的丫鬟都看不过去,气鼓鼓为我鸣不平。

我把心思用在眼前的画上,闻言漫不经心:“着什么急,且看着吧。”

有道是登高必跌重。

阮楠啊,你最好祈祷摔下来的这天不要太快来到,因为你是在悬崖起舞啊。

我不信这样一个胸无大志的穿书女能记住书中所有的剧情,退一万步讲,即便她能记住,一本书中又能有多少大事?

现在她给自己立了预言神女的人设,就等于将自己架在火堆上炙烤。

等她再预言不出东西时,又该怎么办呢?

最近太子的风头极盛,连着几次面对朝中大事时出口成章,提出颇有远见的策略。

皇上对他赞不绝口,就连对长弘的教育也不上心了,朝堂的两面草随之飘摇。

休沐日是我和长弘见面的日子,小孩子心思重,有些不开心,和我撒娇说皇爷爷许久不来看他了。

我摸摸他的头:“让子弹再飞一会。成大事者,要忍,要狠,可最重要的还是要等。”

果然这天很快来临,阮楠绞尽脑汁再也思索不出有关未来的情节。

太子失了先知,不作弊的情况下面对朝堂大事自然提不出精辟见解。

经我授意,父亲建言由国学大儒在朝堂上开场经史治国的学问讨论,太子连史记的篇章都背不出来,陛下黑了脸,当场拂袖而去。

皇帝下令彻查太子的异常,很容易查到侧妃阮楠身上。

自春日宴的赏花落水后,阮相庶女简直像变了一个人,从前名不见经传,之后文思才涌,所做诗词歌赋风格迥异,行事匪夷所思。

之后更是逃婚,妄图狐媚妖惑东宫,声称自己有预言之能,巧骗太子荒乱政务,借机取巧。

桩桩件件,无不是在帝王雷区蹦迪。

我简单推波助澜一下,坊间谣言便甚嚣尘上,言东宫太子本贤良中庸,却经妖女惑乱误国误民。

阮丞相也适机站出来,和阮楠划清界限,声称自己四女儿早已身死,现下是被附体,要求斩妖女,清江山,大义灭亲。朝臣响应者甚众。

皇上下旨,将阮楠下狱。